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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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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狡啮慎也x槙岛圣护

我叫Simon Teo,从出生到现在已在这世上度过了29年岁月,目前从事SEAun境内的民族解放事业。呃,直白点说就是扛着枪和当局对着干。我在此记录下我的经历与思想,希望这段记忆能被传达给未来的人,我的读者啊,就是此刻盯着这行字的你。当然,最好是由我本人来。不过眼下四处战火纷飞,这朝不保夕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很可能明天早上我就躺在街上,脑袋被轰得稀烂。所以乘现在还喘着气,写吧。

我将这本日记分为四个部分。第一部分是我的家乡、我的亲人和我的童年;第二部分是2107年内战爆发后,大学停课,我应征入伍,随军队驻扎此地时发生的故事;第三部分则忠实记录了我所隶属的自由军战败的全过程以及党卫军上台后犯下的种种暴行;第四部分,是我和几个同伴组织建立解放游击队伊始直到现在的经历。

……

(以下内容节选自第四部分)

狡啮的到来对我们意义重大,不过那时我当然不知道。没人能准确预见未来的事情,人连当下也把握不了。与他同时加入的还有Mar和Sunrine,而狡啮最为引人瞩目。我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久了,很快就能辨别出谁是同类,谁不是。显然狡啮不是,他那健壮的体格下覆盖着一颗历经险恶却依旧善良的心。但他却是受过训练的人,拿枪的手势和应急包扎术都很得心应手。于是我们询问起他来自何处,他的回答让我们都吃了一惊:日本。

日本,这颗战火纷飞的星球上最后一片净土,人类文明火种的保存处。听说那座小岛上四季如春,芬芳的鲜花和庄稼在壮丽的玻璃温室中由科学培植,人到20岁还接受着教育,没有流血、没有死亡,街道上阳光明媚,处处是儿童的欢声笑语。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从天堂里跳出来,直奔地狱,自讨苦吃。唯一的答案是他在那里待不下去,事实也果真如此。他自言被那个国家的社会秩序所不容,才突破重重障碍,远渡重洋,寻找一条新的活路。我们听后都唏嘘不已,同时解除了最后一丝对他的怀疑。任谁也编不出这么离奇的故事,所以它只有可能是真的。想想天堂也不是人人能待的,真是合乎情理。

狡啮教给我们很多新东西,比如如何对付新政府花大价钱买来的日本无人机和比原先那套更为科学的巡逻班制等。不过最多的还是精神引领,让很多人开始睁开眼睛,从更高的角度看待他们参与战争这件事。要知道,游击队很大一部分是由曾经的雇佣兵组成的。我曾在军队里待过,明白信念和荣耀对士兵的重要性。但对雇佣兵来说,这事儿很新鲜。他们只看重钱,同伴间的相亲相爱是唯一的道德教育,只有在娼馆的床上他们才是男人,才有自己的立场。

我们被不同的旗帜驱使着操戈相向,却忘了彼此本来都是人,他说。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但是不要因为恐惧去杀害什么都没做的人,他说。

沉迷在杀戮中最终会把自己变成曾经憎恨的人,他说。

不少人对他出以尊敬,开始称呼他为狡啮先生。江的独裁统治开始没多久,SEAun境内很多游击队纷纷起义,但没过多久便都悄无声息了。要么是力量不敌政府军,要么内部开始纷争内讧,最后我们成为了仅存的也是最大的有独立宗旨的在野武装组织,我总觉得这和狡啮脱不开干系,但是狡啮却摆摆手称不是他的功劳。

……..

狡啮的病症越来越严重,我想是Mar和Leon脱离组织后和日本的走私商的勾结让他寝食难安,尤其是Mar临走时带走了他的《追忆似水年华》,那是他从日本漂洋过海,一直随身携带的书。然而,在我为了确认他的担忧,不得已向他求证这件事时,他却否认了我的猜想。综合性认知失调,这是他给出的病名。有时他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便主动提出夜巡由他代劳,有时他又能睡一整天。有好几次我看见他在对着空气讲话,面目神情很是,如果可以用这个词形容,凶恶。我不止一次地向那处看去,以确认那里是不是站着一个只有狡啮看得见的修罗。

……

直到又一个不平静的夜里,大伙儿围坐在篝火边驱逐寒冷。为了打发这漫漫长夜,我们采用了一个古老的娱乐方式,轮流讲故事。我讲到我小时候染上感染病,被我那迷信神灵的祖母强迫就水吞下毗湿奴庙前挖来的黄土来治疗,直接促成了我父母要供养我上大学接受科学教育的决心。Nydos谈起他和他妹妹在湄公河的一条支流中游泳,最后差点双双淹死的经历。Cerues则回忆起他曾和伙伴一起背着父母杀掉一头被村里供奉着的神牛,那老牛染上肺结核,奄奄一息。轮到狡啮,狡啮说起他第一年当上刑警,却无法和他的下属相互理解,最后他的下属惨死在他面前,但他花了四年才追查出真凶,然后杀了他,而这断送了他的职业生涯。

听到这里,我“啊”了一声。引得他们都转头看向我,我不顾他们诧异的眼神,问狡啮道:“你所说的那个仇人,名叫什么?”

狡啮有些奇怪,但他还是回答了我:“Makishima,Makishima Shogo。”

这就是那个他下意识地对着空气喊出的名字。

我清楚地记得,一次实行包围行动时我们失败了,一部分队员被炸弹逼退入西北部森林中直到第二天凌晨。直到留守本部的人倾巢出动,才救出少部分幸存的人,那时狡啮也在其中,处于浅度昏迷的状态,口中念念有词,模样像极了面对灾难来临时的虔信者,脑中只留下他们的神明对他们的召唤。不用我多说,那个单词是“Makishima”。

这是他的病因,也是我们相遇的理由,是一切的开端。名为Makishima的男子,在他的梦中停留不去。仿佛梦魇萦绕心间,又仿佛咒语可以唤回对昔日的怀恋。在日本的无数个倾盆雨夜,在太平洋的粼粼波涛上,Makishima从未远离狡啮的思绪,成为了他思考的一部分,开始模糊幻想和真实的界线。

很久以后,他终于对我说起整个故事的来龙去脉,与火边座谈的版本相比多了细节和他自己的思索过程。他说起亡友时抑制不住自己的悲痛,他说起Makishima终于漏出马脚时掩饰不了自己的兴奋,他说起抛下同伴埋葬自己合法社会身份时坦率地承认了自己早已被执念冲昏了头脑,他说起自己亲手用枪结束一场噩梦后的颤栗和惶然,但他最后还是成功地计划并实现了逃亡,把握了未来和自己的人生。

那时的他毛病已经严重到不能再上一线,头痛时振时歇,除了水吃不下任何其他东西,常常把我错认成他以前的同伴,每天从睡梦中醒来起来还以为自己在日本家中的床上。

我不愿再眼睁睁看着又一个人在我面前同样因为过度的思念而发疯,就像我那可怜的父亲,在母亲被卷入炸弹袭击身亡后百日祭当天在家中上吊自尽,我一定不能放任狡啮这样下去,我一定不能放任同伴自取灭亡。

后来我终于找到一个时机,在我们又一次前往西北部森林收取一批枪械时。当时正值夜色渐浓,月光皎洁,而宵风带着暮春特有的柔醉,将树叶摩挲得沙沙作响。他控制不了心绪或者幻想,因为他又露出那样的表情,我几乎已经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半晌后他呜咽起来。

“……这声音多么像风吹麦浪啊……”

我不知道他的灵魂是不是被永远困在了那个下午,他用尽想象力构造出的幻影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所能控制的范围,这让人想起一种说法:“再炽热的火焰,再饱满的活力,都比不上一个男人孤独内心积聚起的情思*”。

我终于有机会把那套准备好的说辞拿了出来。

这是那个人给你的礼物啊,狡啮。

那个男人用以卵击石的悲壮结束了自己短暂的一生,为狡啮的出逃打开了一个缺口。这一切为狡啮的旅途渲染上满载预言意味的宿命色彩,仿佛整个计划在他死后仍有条不紊地运作着,狡啮逃得出日本,却逃不出他的意料。阴霾从始至终笼罩在狡啮的心头,接受这份祝福的代价是如此庞大,以至于他无法承受它的全部。名为Makishima的幻影无数次地与狡啮不期而遇于只剩残壁断垣的街角或是荆棘遍布的海岸,来往穿梭于他的眼前,呢喃细语在他的耳边,但他始终拒绝与他对话,拒绝了解,拒绝同情,拒绝让自己心中的Makishima有任何一丝扭曲或变形……拒绝让自己忘记他。

我话音未落狡啮就开始反驳我:“不,这和他没什么关系,是我自己挣脱了枷锁……”

但他很快合上嘴,开始思索我话中的涵义。一会儿他突然站起来,茫然地环顾四周,看那宽大的芭蕉叶在露水的映衬下清脆欲滴,在一臂的距离间触手可及,看头顶上的星辰海洋广袤地环罩大地,眼神失去了准焦,却仿佛头一遭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生命的芬芳。

“你是对的。”

……

他最后选择了与Makishima和解。

盂兰盆节的那个晚上,这块饱经战火蹂躏的半岛陷入了久违的宁静祥和中。各方武装团伙都心不照宣地中止了战事,收割完庄稼的场地上扎起高台,能歌善舞的女子穿起裙装,村里的小孩争相向我们展示用稻茎碾平上漆制成的新面具。狡啮用纸折成一只小船,放上燃烧的蜡烛让它顺着大河充沛的水流流向这里看不到的大海。

他说这是日本人在盂兰盆节欢送亲友的鬼魂归回冥界的方式。

我敢打赌他在蜡烛上刻下了Makishima的名字。

目光顺着大河蜿蜒的趋势伸向远方,远方模糊不清,大概是四周灯火和月光都太亮。刹那间我看到一个衣着白色的青年站在河中,面容由于距离遥远看不清晰,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只知道他原先侧站着,后又转过头来,似乎是冲这里一笑,接着身影就消融在潮湿的月光里。

我一言不发,回过头发现狡啮眼神一动不动地望着那里,泪流满面。

ENDS

*出自F.S.菲茨杰拉德《了不起的盖茨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