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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梅林的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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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爱尔兰海南下就是威尔士,小小的岛国远离大陆,四周环绕着无垠的大海。彼时日耳曼蛮夷尚未染指罗马帝国,盎格鲁撒克逊人没有过早泄漏他们的野心或是易背叛的劣性,历史如襁褓中的婴儿,尚在睡梦中,对周遭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一天傍晚夜幕降临,从月与大地相交的地方诞生了梦魔,在他之前没有同族,他天性是恶是善无人晓知,世界新生伊始,规范只有个朦胧的雏形,大多数事物都活得随随便便,神同村民一道生火捕猎,精灵和动物会和牧羊人对话,而没有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任何不妥之处。顺着溪水一路走到下游,尽头有一户人家筑木屋而驻,这户人家养有一名小女儿,她的名字叫卡尔梅丽斯。这名梦魔,有人叫他欧泊郎,与卡尔梅丽斯在梦中相遇,产生爱情。卡尔梅丽斯很快就生下了一个儿子,继承了父亲的智慧和力量,以及母亲善良的天性,其名为梅林。在他七岁那年,统治不列颠人的伏地埂王命人来寻这名从小展现出与众不同能力的没有父亲的孩子,欲将其歃血洒在建筑防御工事的工地上,佑一方疆土安宁。他虽然害怕,仍指明了高塔基石每夜平白无故坍塌的真正原因:地下千尺处躺有一片地底湖,栖居其中的红龙白龙长年斗争,干戈惊扰地表和平,石头无法安稳树立。那个下午之后,不列颠的命脉中就烙上了他的名字。

他年纪很小,虽有力量,却不强大;虽有智慧,却无法看透因由错杂。同母亲一道住在加里东森林中,每日学习父亲遗留下来成堆的卷宗,在字符和图像中探寻魔术和自然之法。十六岁那年的一个夏日,他读完了屋子里最后一沓羊皮纸手稿,走出屋子给那长期浸泡在墨水味中的头脑透透气,惊奇地看见一只知更鸟以他所熟知的某个公式所能推算出的频率震动翅膀,在阳光中翱翔,从蓝天下一掠而过。他那经过长期训练的头脑,立即敏感地意识到,羊皮纸中记载的正是描述这个世界的知识。晚餐时他坐在溪边,看着石头围起的篝火摇曳映亮母亲的脸庞,犹豫了一番,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想要远游的愿望。

她的母亲卡尔梅丽斯听到这个请求,不觉微笑起来,记忆将她带回了自己的少年时代。她看见她同孩提时就一起长大的玩伴们在农场上捡穗子,打扫马厩,向路过此地的旅人打听从他们这儿出去的少年人的消息;傍晚时她们在祷告完毕后结伴从教堂出来,看着暮风低吟拨弄着教堂顶尖的风向标,渴望这风中蕴含着的精灵细语能为她们所解读明白。“确实,你也到该出门的年纪。”卡尔梅丽斯说,“在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的父亲常常这么坐着,擦着我们家那把剑,说:‘孩子还小,父母养育他;等到他大了,就由世界养育他。’”她说话时眼中闪烁着光芒,温暖的火光将她的脸衬得如少女般纯洁。即便是因童贞怀孕而被村里人视作异类,自己独自躲到森林中生下并抚育孩子,卡尔梅丽斯也从来没有怨过任何一个人。

第二天早上,梅林带了一个包裹,里面装有几件粗布织的换洗衣服,和一条当天早晨烤好的面包,以及一根充当拐柱的树棍,告别了母亲,踏上了自己的旅程。第一站是指向大陆的海港,不列颠半岛连年战火纷飞,皮克特人对东海岸的侵扰频繁不断,寻找目的地让他花费了好大一番力气:夜晚他依靠天上的星星辨明方位,中午他则观察树的投影。饥饿同瘟疫以及其他威胁如影随行,散发出阵阵死亡的气息,所幸梦魔的力量替他挡开了大半。没有食物,他就捕食村民的梦境来补充自己的体力,那些梦中往往充斥着痛苦与别离。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个月。梅林混入远道而来的罗马人的行军队伍中,凭借实施暗示魔术在充作床的干草堆中获得一席,于鼾声如雷此起彼伏的深夜在临时旅伴们的梦境中学习日后令他得以安身保命的骑术和剑技。他津津有味地观看他们的过去,看他们徘徊在家乡的街道上,弧形石头被夯实的泥土压得整整齐齐,人行道边排水沟渠在地下联通,形成一张张庞大的城邦泄洪网络,葡萄酒和橄榄油成桶成桶地随意垒在太阳底下暴晒,一些陶器瓷纹精美,在不列颠仅有王宫贵族才有权利将它们摆在会客室的展示柜里。一个小伙子的故事让他印象深刻,他应奥古斯都的诏令进军入伍,不得不与他爱的姑娘暂时分离,在他在不列颠半岛上与阴雨绵绵、连月不开的鬼天气耗着年头,却传来姑娘已嫁作他人妇的消息。人类的情感多变复杂,混杂在一起就像斑斓的碎宝石,折射出的夺彩光芒让他沉迷。

船队在风雨飘摇的大海上颠簸,因见不到太阳而几次险些迷失在深海腹地。在海上,因没有淡水补给,士兵们差点全身脱干,梅林不好当众施法,也陪着他们心怀绝望,闻着铠甲里散发出的阵阵体臭,一度认为自己已经尝遍人间艰辛。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段时间他不缺精神力来源,生活越是艰苦,他的扎驻兵伙伴们就在梦境中把自己的家乡描绘得越是美好。大部队终于登陆,回到首府的路中他们稍作停顿休息。那是座风景秀丽的村庄,名为比利时高卢,九月的阔叶林郁郁青青,村民带着牛奶和烤肉来犒劳帝国的儿子们。梅林借口灌水独自跑到无人的河滩,向此地的精灵打听这一代的魔法使和炼金术士身在何方。结果精灵们告诉他:由于罗慕路斯奥古斯都被奥多亚赛威强迫退位,罗马帝国早已名存实亡,但卡普阿附近仍居有大部分术士。尽管官方斥巫师为同“歪门邪道”沾边的人,预备有一天将他们全部赶出境,然而法案还没通过,帝国就倒台了。可以说是咎由自取。闻及此言,梅林目瞪口呆,一直以来习以为常的认知被打破,好比一条鱼终于意识到自己生活在水里。

“怎么会有人觉得这是邪恶的呢?”

“哎,这个世界上什么人都有,”一棵梧桐树精故作老成地回答,“你不是有千里眼?多用它看看。“

梅林羞愧地表示自己的力量还不足,此时拥有千里眼等若虚设。精灵们又叽叽喳喳地说起法兰克周边,撒克逊人居住的地盘上,盛行着大规模的巫术祭祀。梅林知道他们正是罗马帝国的雇佣兵,权衡片刻,决定还是继续随步前往罗马。他听闻撒克逊人野蛮荒诞,部落得名于他们随身携带的短刀撒克西斯,对他们的祭祀牺牲保留怀疑。多年以后,面对大举侵犯不列颠国土的撒克逊军队,梅林想起的就是这个和精灵肆无忌惮尽情议论他们其实一无所知的东西的下午。

“他们都是些野蛮人,”他对阿尔托莉雅说,后者正一边览阅地图一边若有所思地抚摸着铠甲上的伤痕,“富于武力,乏于精神。大陆那边早已泛基督化,趁现在还没人站出来,你最好做这第一人。君权神授,传出去可以为亚瑟王增添更多权威和正当性。”

“你我都知道这不是真的,”阿尔托莉雅说,“我是不列颠的赤龙,而在他们信奉的教典中,龙似乎是邪恶的象征——但是,好吧,我同意这么办。”

他们早有共识,小国君主以务实为上佳,一切为了人民。

下面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