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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身岁月安魂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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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林罗曼

*清水abo

上午十点整,梅林携狗到公园相亲。

他把他和各色男女的约会经历当晚餐故事讲给养女听,从初中物理课坐他后排的女生到去年他因uber拼车邂逅的金融记者,哪个不是被那迷人的笑容摄魂夺魄,一见倾心。在别家父母还用订书针把《圣经》第一章缝起来、以防小孩偷看上帝如何造人的年纪,阿尔托莉雅早已下定决心,不到三十岁不与人亲近。

凯对此略有微词,说梅林的教育过于极端,梅林大喊冤枉,说本想传授倾注毕生心血得来的恋爱心经,谁想起了反作用。眼看女儿上了大学,在群英荟萃的藤校也是独秀一枝,追求者济济,梅林想这一切冥冥中自有天定,没准哪天有个不怕死的小姑娘或小伙子坚持不懈、锲而不舍,把阿尔托莉雅给追开窍了,他也就能彻底放心。

八月,阿格规文强制发起越洋facеtime,劝梅林结婚,为下半生的安稳早作打算。梅林经验老道,遇上这种话题一向打哈哈,没想到这次蒙混不过去。贝狄威尔和高文都先后发来邮件,破天荒附议阿格规文,甚至连崔斯坦都加入了催婚阵营。

半夜,梅林站在客厅的落地窗边,举着茶杯,看纽约高楼林立,万家灯火随地流泻,左思右想,想不通这帮亲戚家的小孩为什么对这件事如此起劲,异常郁闷。他权衡一番,只悄悄问了贝狄威尔,收到邮件:阿尔托莉雅出自单亲家庭,将来谈婚论嫁势单力薄,必会受诸多压制。

梅林茶没喝完,差点要喷到键盘上:倒想得挺远的啊。她才刚上大学,我都没考虑到这一步。你们是不是连小孩上什么幼儿园都定好了?

贝狄威尔又回复:明天高文去银行,查查她名下几套房产,给资产做个清点,出得起多少嫁妆,心里也有数。学校的话,肯定要回囯接受正统教育。如果生出来是个阿尔法或者贝塔,就上Eton;是个奥米加,就上Roedean。

裤袋中手机的震动把梅林拉回现实,从令人窒息的缜密计划中解救出来。他看到相亲对象发来对自己的着装描述,上身棕黄麂皮外套,全身松石绿贡缎长裙,心想这姑娘真是踏实严谨,衣服材质都给你标出来。他抬头,从树下长椅上往外望去,目光越过骑车的小孩和走动的棒球运动员,看到远远有个粉橘色长发的女性走来,立即起身。一旁正在嬉耍的凯西·帕鲁格察觉到饲主的动静,也停下动作,竖起耳朵。它先是立定不动,后嗖地一下向梅林的相亲对象冲去,跑到那人跟前绕着他兜了几圈,开始大叫。

这是梅林第二次见凯西这么叫,上一次被它咬住的大汉藏了几袋白粉在上衣口袋,怀里揣着枪,就差没掏出来叫梅林递钱包。梅林一惊,随即冲到那个姑娘跟前,一把扳过她的肩头,左脚勾向她后跟,另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臂,整个人转到到她背后,在她失去平衡倒向地面后用手肘压制住对方的背。

“救命——!”

凯西一个飞扑压在了那人头上。这下好了,呼吸都成问题,呼救更不可能。

“虽然你的音色很中性,但毫无疑问属于男人。”

梅林压上一只腿,腾出手来往裤袋里掏证件。

“下手也要挑对象,这次只能说是你不走运了。”

凯西起身,梅林甩开证件本,几乎要擦在那人眼前的-草-皮上。

“……梅林?!是我,罗曼啊!”

梅林愣了三秒,从“姑娘”身上起开。看他因缺氧呼吸急促,眼角有吓出的泪水,衣衫不整地爬起来,脑中只有空白一片。

“……为什么要穿成这样?”竟是斜对格子间的同事,纵使是梅林也万万没想到。

“……相亲。”

“……和谁相亲?”

“一个阿尔法。”

“……是不是今天穿白色毛衣衬衫,蓝色裤子。”

“你怎么知——”罗马尼从头到尾看了看梅林,“哦。”

为了不致使一天浪费,两人按原计划前往餐馆吃饭。该餐馆在Yelp上荣获五星美誉,门外长队排起,虽然早就订好了位子,两人却早已没这个心思。吃到一半,气氛也融洽许多,仿佛又回到了在部门食堂的桌上。梅林狂笑,没想到你审美这么古典,是个奥米加就一定要打扮成女孩子吗?平权运动在这个囯家明明已有百年历史。罗马尼捂脸,都怪我爸,他说还是女孩子比较可爱。梅林听不下去,你肯定没谈过恋爱,啊,怪不得格子间贴的都是Anime海报,原来如此。罗马尼本来紧张得要死,发现是同部门同事更加担忧,这事要是传出去,他明天就辞职。他抓住梅林的手,梅林,你要向我保证。

梅林:保证什么,共结良缘,保证你与我的未来?

罗马尼:Fuck,不是这个,你不能把这件事告诉第三个人。

梅林:要是我不答应呢?

罗马尼:那我就打断你的……不对打不过。我能怎么办?我们认识这么久,这点小事帮个忙不行吗?

梅林:要是我不答应呢?

罗马尼:……我只能辞职,太丢脸了。

梅林:不要啊!你辞职的话,我的工作量要加倍!——看来我也别无选择。

罗马尼松了口气,继续动叉子吃东西。梅林想到自己总是加班加到凌晨,顿时没了胃口,叫侍应生添了茶,看罗马尼吃。

梅林:但是啊,接下来你与别人约会,还要穿女装吗?为了维持你刻意塑造的形象,结婚后,要一直穿女装吗?穿女装来上班吗?

罗马尼:肯定不会。女装只是初次见面时采取的形式——或者说仪式,确泉仪式,就是那样类似的东西。

梅林:——表明处于弱势位置,不会对对方产生威胁?

罗马尼:是啦……你看,我们在囯安身居要职,会给人很大的压迫感。而且我也算大龄,机会不多了……我爸说这样比较好。因为我没什么和人亲密相处的经验,也不知道怎么让人产生好感,而他有,有很多。

梅林:我也有啊,是你值得依靠的对象。

罗马尼:……可以吗?我可以向你请教这方面的问题吗?!

梅林:一般来说,世间没有万全法则。只能追求利益最大化的方案,同时意味着还要牺牲一些东西。

罗马尼:没想到适用于工作的信条也适用于感情问题……对了,姑且问个问题。你结婚的理由是什么?上个情人节你不还在宣扬单身主义吗?

梅林 :冬天就要来了。

罗马尼:是啊。

梅林:深夜下班回家,面对空荡荡的房间和冰冷的床铺,我看到了空虚的自己。时常扪心自问,这么耗尽自我,到底在给谁铺路?美利坚吗?人类吗?未来吗?

罗马尼:你可以带张行军床睡办公室嘛!我记得从你家到总部要不少时间吧?办公室又有暖气,公共厨房也有零食,要洗澡的话其实——

梅林:(打断)为何你嫁不出去,我想我知道原因了。

那天下午两人出了餐馆后挥手告别,互道好运。他们走上街,迎面而来是车水马龙川流不息,每个行色匆匆的路人都走向自己的目的地。这些各有幸福与不幸的人们,不知自己的命运由人悄然掌握。只要一份报告、一个签名,整座城市都能夷为平地。普通生活看似平淡无奇,实则来之不易,由梅林、罗马尼这些人在幕后苦苦维持平衡,而他们同样是普通人。在为人类的命运波波碌碌地奔走时,他们自己的命运被忽视,或有意,或无意。

罗马尼咀嚼着梅林给他的建议,“做你自己。”理智叫嚣着赞同这句话,因喜爱你的人喜爱的是他看到的你,遮遮藏藏不能走远,纸终究保不住火,更何况性别这难以变更的东西。但暴露自己的风险有多大,成本要多少,会不会遭无数人拒绝,只因运气而一辈子碰不上对的人,这些都是现实摊开的难题。再等等……要等到什么时候去呢?

对于在情场游刃有余的梅林为何至今仍保持单身,个中纠结罗马尼再清楚不过。他们能坐上如今的位子,全拜前辈惹下祸端。多少前车之鉴祸起萧墙,枕边人反而最需提防。纵使梅林再大胆,也没能把心打开。为了人类利益最大化,必须牺牲他们自己的一部分。这些——不是在入职时就明确了吗?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后悔的呢?

周一,罗马尼哈欠连天,在去茶水间倒咖啡的路上遇见了梅林。对方精神饱满,看起来神采奕奕,笑容满面和他打招呼。罗马尼隐约觉得他那边大概事成了。回到工位上,电脑上跳出了梅林的消息提示。

梅林:我找到结婚对象了。

罗马尼:真快啊……恭喜恭喜。

梅林:也要恭喜你。

罗马尼:??你顺便给我找了一个?

梅林:不……是,唉,难怪你结不了婚。

罗马尼:能不能把话说清楚一点。

梅林:和我结婚怎么样?

罗马尼:……哈?

梅林:毕竟……除了我以外,大概没人能这么照顾你的迟钝;而除了你以外,我也不能想象把背后交给任何其他人。

罗马尼:哈????

为了俩人未来的利益最大化,梅林和罗马尼选择牺牲“单身”。

END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