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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这座城市不会背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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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场善治x林宪明

原作博多豚骨拉面

Darling in the Franxx paro

保持独立于集体外的生存方式,是林的高明。他自认是职业驾驶员,和华九会乃雇佣与被雇用的关系。组织给他饭吃,发配公寓,训练他驾驶Franxx,教他英语日语和基础数学,他则为组织清除敌人。在他九岁那年,叫龙随陨星撞击地球出现,在大地上肆意横行,所到之处犹如岩浆腐蚀,大地开裂,寸草不生,是年昆明农林牧鱼业总产值破了赤线。生活一下子艰难起来。父亲欠下巨额赌债,在一个没有星光的夜晚悄悄离开。等到政府上门征适龄参军者,才告诉林家,他们没钱填农机补贴和危房改造,社会福利早就成了一纸空文。林左思右想,才托人找关系,几近辗转进了华九会,挣来的钱都汇回家,给了母亲和妹妹。

不同于各国政府正规的机动装甲军队,华九会采用雇佣军性质,没福利没保障,不发放五险一金,死了给点火化费。会里的都是怪人,危险又不守规章,坐不了Franxx就淘汰。他们从东南亚边境走私军队不要的机甲,有一大半连缓冲设施都坏了,也不修,叫会里的驾驶员上去就开。在国与国边境交界,责任不明的事故常有发生,两国外交部常常一边推诿踢皮球,一边就私下里联络雇佣军队去处理。世人认知里, Franxx是对外星生物的武器;在林的认知里,Franxx是对外星生物、对人、对另一台Franxx的武器。他们什么都杀。杀叫龙,因叫龙毁坏城镇,吞食能源;击溃军队,因别国蓄意乘虚侵占领土;杀人,为明里暗里的权利纷争。不存在人本论,不存在左派那天下大同式的理想的正义,有的只是人类最古老的同态复仇思想: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林逐渐认同了这样的社会铁则。最起码,有因便有果,未来有了逻辑,事态可以预测,他在动荡不安的世界中觅得安全感。

十一年来他随组织颠沛流离,想要回家的愿望一直没变。妹妹侨梅的照片被他剪下,藏在驾驶服里侧贴心口的密袋里,有事没事拿出来瞧一瞧。张曾说这时的他才像个大人,虽是嘲讽,林倒听进去了。如果妹妹在自己的供养下好好活着,这会儿也该出落成一个小美人了吧。他把头发留长,套上裙子,抚摸镜子就像抚摸多年未见的侨梅。不仅外表可以冒充女性,林的生体数值都符合雌蕊的指标,来不及补充新人,可以拉林去充数。Franxx需要一对驾驶员配合操纵,驾驶舱里坐着开机的叫雄蕊,控制面板前撑着控机的叫雌蕊,一般是男女两人。但雇佣军团相当于半个黑帮,团伙火并时有发生,时有人死,无法奢侈地讲究完全适配,很多人雌雄兼顾。林就见过操纵Franxx的雄蕊女性驾驶员。如果侨梅……不,这时就不必邀请妹妹做他想象的女主角了吧。他的侨梅应该好整以暇地坐在教室里上课,穿着干净整洁,受都市能源壁障的保护,像她的同龄人一样,五六年时间里,换起隐形眼睛,涂上口红和腮红,会有几个女孩在背后说她坏话,会有朋友和中意的男生……他闲暇时看的肥皂剧此刻有了用武之地。

每杀一只叫龙,他的母亲和妹妹就安全一分。张对他说的,他信以为真。

得知妹妹的死讯是在一个清晨。

和他同台驾驶的是伊娃诺夫,另一个组织交换过来的驾驶员,日俄混血,块头高大。他体魄强健,能稳定底盘,本来是做雌蕊的极好人才,不知为什么被安排成雄蕊,据说还是因为林的意识和他们这台Iris同调率更高。行驶过程中林被伊娃诺夫弄得险些支撑不住,前往第十九地上都市博多的半路途中他要求停下。

伊娃诺夫原是正规军队出身,底子极好,不懂林体能为什么差成这样。

“听说你还是个孩子,为何来做驾驶员。”

“华九会可不管孩子不孩子,只要能为他们清除障碍的就是专业驾驶员。”

“你的家人在哪里?”

“和你没关系吧。”

林坐在打开的舱板上,将汗湿的头发别在耳后,对着朝阳举起瓶子,咕噜咕噜喝水。青涩的喉结上下滚动。

“对驾驶员而言,最重要的是结实的肉体。“伊娃诺夫说,”操纵Franxx需要体力,清除叫龙需要体力,被其他Franxx攻击时,从机甲里脱身后,要平安地逃走也需要体力。像你这样身材纤细的,我一手可以掐死一个。”

“哈?你这是想吵架吗?话说在前头,我生起气来这台Iris可就动不了咯!”林扬扬空掉的瓶子,松手任其掉落,手背擦嘴,“以防万一,再确认一下情报,我们要杀的这个驾驶员,名字是叫马场善治?操纵的Franxx名叫Ramen?”

伊娃诺夫不动声色,点了点头。

“刚听到这名字我就想,真是太滑稽了,拉面,拉面Franxx哈哈哈哈哈哈哈——”

伊娃诺夫看着他笑。

抵达博多已是上午十一点。按计划,他们在森林里泊下Iris,拿起枪和匕首,只身突破博多停放Franxx的码头仓库,杀掉值班的看守,夺了一台新的Franxx冲出包围圈。马场善治本该在市内待机,接到消息后,最迟不过十分钟,会和他的同伴一起出现。

三分钟内,博多市的环城警报便响起来,全市进入一级戒备状态。

林不记得他是怎样忍受着剧痛,陪伴伊娃诺夫”扫清障碍“的。他四肢不稳,牙齿打颤,大口吞咽着舱内混浊的空气,汗水顺着头发打湿驾驶位,眼神失起焦来。太乱来了。一直如此,他以为早能习惯,但一次次作战中积累起的伤损终于要把他压垮了。

马场终于出现,他却昏了过去,Franxx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

“还是不能指望一个小鬼啊。”伊娃诺夫平静地说,一手拍开驾驶舱,一手捞起林,扔了出去。自己跪在雌蕊的控制面板前,重新启动。一人撑起Franxx,火力全开。


“喂喂,刚才从那台机甲里好像掉了个人出来吧?”马场善治弹开通讯频道,榎田出现在窗口中。榎田是今天值班的指挥官,坐于通讯塔中,在战场后方发号施令。他们早听说会有人来,这也难怪:博多是率先开发一人驶Franxx的城市,雌蕊由AI替代,极大减少由同调失败、人员不足带来的一系列问题。华九会对他们出手,履行私人恩怨委托不过是借口,真正目标为都市中心研发大楼地下锁的技术文件。来博多的肯定不只有这一组驾驶员,后续支援将紧跟其上。

“看制服是个雌蕊,不过已经成了弃子。”榎田说,“不用管他,造不成什么影响。”

“不,还是管一管。“马场操纵Franxx,巨型机甲在枪林弹雨中自如穿梭,“博多人比较好管闲事。”

失去了搭档的双人驶Franxx不敌多台机甲的包围,单点突破未能成功,伊万诺夫连人带机自爆。热浪把近的三台Franxx掀翻。博多市开启三重屏障,总算把华九会的五台机器拦于百里之外。林被交给应对Franxx相关事宜的特殊处理部门,第二天他醒来,睁眼便是陌生的天花板。


负责审讯他的人名叫刚田源造。起初是例行公事,问了两页纸的常规问题,见林十个问题里八个答不出,给他注射了吐真剂;林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他被安排在华九会外侧,每日只是上机出战,对组织架构运转模式一无所知,只模模糊糊确认,华九会私下里还做人口买卖的勾当。刚田摞齐文件,起身出门。半晌另一个人进来,来人在林面前坐下,撂了婉拉面,说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吧。

林也不客气,端起拉面小口小口吸。一夜未眠,吐真剂刺激下,林的胃已空到泛酸,虽然豚骨拉面闻着油腻,此时也别无他择,垫肚子要紧。对方看林喝汤,双眼弯成两线:“好吃吧,这是博多本地特产,博多豚骨拉面。”

林的手一僵,随即把碗放下:“你就是马场善治?”

“看来我还真有名啊。”

“是你的机甲太有名了。最初听到这个名字,我就想,‘这人是有多爱吃拉面啊,居然要给自己的Franxx起名Ramen。好没品啊。“

”哈哈哈哈哈哈,我是土生土长的博多男儿,对家乡的拉面那是最为自豪了。豚骨拉面再配福屋的无着色微辣明太子,东九区一绝,来博多的游客非点不可呢!“

筷尖直抵马场的咽喉。

”看在拉面的份上,让你死得明白点。“林说,“技术图纸什么的轮不到我管,我的任务就是来杀你。杀完我就回去了,你们的安保系统脆弱得很,关不住我。”

“不要太过自信喔。那么,看在拉面的份上,也回答我一个问题吧。”马场举起双手,“为什么要杀人?一般驾驶员不杀人的,只杀叫龙。”

“当然因为钱,我又不是以杀戮为乐的变态。”

“难道说……欠债?”

 “反正你也快死了,告诉你无妨。是啊,我还欠五百万,杀你可以拿一百万,再杀四个驾驶员,我就走人了,和华九会再无关系。”

“你有地方可去吗?”

“母亲和妹妹在东八区……我会去找她们。”

“东八区巨型都市群啊……那还真是远。”

马场晃了下左手,便携通讯设施弹开窗口。林捏紧拿筷子的手指,有冷汗流过脊背。

“拉面里放了什么——”

“什么都没放,豚骨拉面里有幸福的味道。——这些钱够你赎身吗?”

筷子摔落,林弯腰捂紧抽痛的腹部。马场起身绕过桌子,抱起林细瘦的身体。

“你现在不好走吧,让我抱一下不要动。”

“要……要去哪里……”

“洗手间啊,虽然对我来说早就习惯了,可是听那些娇贵的东京人说,早晨空腹吃豚骨拉面,胃会因为油腻而难受呢。”


“败给你了,真是奇怪的人。”林靠在洗手台前,对着悬浮窗口检查银行存款,“那么我走了。”

“光靠你一个人,出不去的。”

洗手间出口亮起能量屏障,红字警告不可通行。

“什——”

“要这样——”

马场左右握起茫然的林的手,迈开夸张的舞步,牵引着林向警告撞去, 能量屏障瞬间切成绿色,吞没林的长发。

“——才能出去哦。总是一个人是不行的,稍微多依赖依赖别人吧。”

那一瞬间,有奇异的东西窜过林心底。


“我真的走了。”晨色清朗,鸟声啾鸣,林爬上先前藏在博多郊外森林中的Iris,扭头向下去看马场。

“虽然时间很短,不过还是想问,博多给你留下了什么样的印象?”

“又是奇怪的问题……是座不错的城市,干净、整洁、拉面虽然油腻,味道也还算可以。这里有不需要雌蕊的Franxx,有一天到晚‘博多博多’不离口的‘博多男儿’。总感觉在这里继续待着,会遇上更多奇奇怪怪的人和事。”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以后有机会路过博多的话欢迎来找我玩。”

这个人大概不懂戒心为何物吧,林甚至无力出声嘲讽。见林不说话,马场笑得更爽朗了。

“这是座不会让你失望的城市。”

这时,便携通讯设备嗡鸣而起。

“喂,张,我是林,是我。话就不到那边说了,总之我不干了——伊娃诺夫?他死了啊。生存信号不都没了吗,自己看。钱已经打到总部账户了,你我从此一刀两断,Iris会还回来的。早就不想给你干了,这事从五年前起我不就在提了吗。不能?我又不是给你们白打工的,钱还清了,相当于契约解除,我是专业驾驶员,想到哪里去,想被谁雇佣是我的自由。再说,你们也太高看自己了吧。不让?有本事就来找我呀——”

“——你把侨梅怎么了?”林的声音陡然提高。

旷野中,钢铁巨人割开大地,身后拉长飞扬的尘土,怒云翻涌回应Iris的咆哮。驾驶舱内,各项表盘数值爆表。汗水浸透马场的脸。他没想到,林虽体形纤细瘦弱宛如小猫,驾驶起来却狂野十足,像极了北美大草原上驰骋的豹。视野中,零星的天线塔向后疾驶,挡路的树木连根倒下,天上似有大河隆隆。这已不是行驶,而是飞翔。马场也曾先后和几个雌蕊搭过档,但没有一个能像林反过来控制他。从先前短暂的接触中,就可看出林性格强烈,却并非固执,是可以沟通的类型。如果两人并非敌人、或委托与被委托的关系,而是作为搭档或者朋友相处的话,想必能看见更多林爽快的一面吧。马场本身性格直率,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和林合得来。

如今林在这世界上已没有家人,怒火烧灼他的心,悲鸣走遍他的四肢百骸,从他发紧的喉咙里、亮红的双眼中、颤抖手指间满溢而出。看着林,马场看到当初的自己,目睹双亲被夺命却无能为力,下周末约定的全家郊游,家长会上的空席,回到家说“我回来了”却无人答应——这些,在漫长的年岁里,填满马场的骨中碎隙。马场很想抱抱林,竭力克制后,才拍拍他的头。不需要五年份的明太子做报酬,就算只是为了抚平林的阴郁的眉头,马场也愿意。所以他主动提出,要和林一同驾驶Iris,去向华九会报仇。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时不时管一下身外事,这便是博多人的生存之道。

“喂,该换我操纵了。”第十八地上都市塞外,面对一一出现的华九会属Franxx,林抬起脑袋。

“嗯?可是我没有做雌蕊的经验喔。林酱应该也看过我的驾驶技术,和敌人战斗也算绰绰有余,就交给我吧?”

“不,这台和一般Franxx不一样。通常机甲搭载的都是铳械武器,Iris用的是刀型武器,外骨骼用了三层钢板加厚,适合近战,你大概不会吧。我们找个遮挡物,靠着停一下,然后交换。”

“用刀?很对我胃口嘛,是这里吗?”马场按下操纵杆顶部的按钮,Iris的右臂拆解回缩,弹出瘦长刀刃。马场又左右拉动了操纵杆,刀刃径直伸长。

“什——”不等林直起身,马场就操纵Iris摇晃着横冲起来,迎面劈开几发射来的子弹,绕到一架Franxx背后,一刀砍碎驾驶舱。有三架机甲依次压迫而来,Iris像子弹一样突入它们中间,与第一架擦肩而过,狠狠撞向第二架,接着引长刃割向第三架的头部,而第一架的驾驶室已经脱离机体,飞旋着砸向地面。又有六架从四面八方包围,一齐架起长枪,似要将Iris穿碎,马场毫不迟疑,对准一架迎面而上,先是削掉枪杆,又刀举过头,将这架Franxx一劈为二。缺口出现,Iris跃过地上Franxx的躯体,横过长刀,跳出包围圈,在外围绕着划一个圈,所有Franxx的头部都被切下。不远处,十八都市的警报已响彻全市。有小型飞行器从高空降落到半空,8字徘徊,是“投降”的旗语。一排防爆武警拥着防弹盾出现,严严实实砌成一排。防弹盾墙中漏出一个缺口,出现了谈判专家样的人。对方拿起扩音器,隔空喊话:说出你的诉求!

马场打开广播:张在吗?叫张出来。

谈判专家愣了一下,一只肥厚的手拍在他肩上,把他拉回。一个大腹便便的矮胖男人走上前,紫色的西装绷不住晃动的肥肉:我就是张,你是林的新搭档?

马场抬起Iris的左臂,对准张就是一枪,张应声倒地,血飚半柱高。Iris急速后退,反身向原路扬长而去。

第十九地上都市 · 博多

“虽然第一次给你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但是林酱以后会渐渐习惯哦。”马场举杯,将剩余的啤酒一饮而尽。

“这也不能怪我吧,”林给杯中倒上啤酒,“第一次吃这里的豚骨拉面就吐了,要我一下子接受也很难啊。”

“啊,”马场看着林喝酒,“林酱年满二十岁了吗?”

“一个半月前刚过。”

“那这是林酱第一次喝酒咯?”

“算是吧。”

“什么事情都是第一次啊……”马场摩挲下巴,“sex有过吗?”

林差点呛到。

“那是什么问题啊!”

“摸过大姐姐的欧派吗?”

“当然没有!”

“这样啊,别看林林是个娴熟的驾驶员,其实对人生的很多方面都还一无所知,这方面没有个好老师,稍有不慎可是会走上邪路呢。”

“那算什么!不要旁人来指手画脚吧?”

“这不叫指手画脚,是给你的建议,在日后也会派上大用场。‘

“烦死了,笨马!”

刚田源造乐呵呵地擦着小型灶台:“你们感情真不错。”

夜幕降临于这座城市。商业街上的人越来越多,高高矮矮,男男女女,都裹了羽绒或大衣,头带绒线帽,站着哈白气。一张张面孔朝天看去,烟花咻咻飞上夜空,接连不断开炸,白的红的,蓝的黄的,绿的橙的,璀璨绚烂。烟火映亮了市中心最高的百货大楼,顶层上有座大钟,平日里静默地与运河对望,一到新旧两年交际之时,就要肩负起大响十二声的责任。钟声回荡,响彻方野,随风走到四面八方,落在灯火从横交错的大地上,宣告新年到来,为博多的居民带来祝福与喜悦。

九岁以来,这是林第一次和人一起跨年。人声鼎沸中,酒精作用下,他垂下头,对空杯底发怔。

恍惚中有大手落在他头上,似乎在说,留下来吧,只有这座城市才能给你未来。掌心温暖渗透发丝,温暖得他险些要落泪了。

END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