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book YangRiPie 发布小说 日记 绘画 游戏

工具人

» fanfic novels

*以 吉尔伽美什x恩齐都 为前提,有梅林x吉尔加美什,梅林罗曼

如你们所见,我只不过是一介工具人,至少他希望我是工具人,不声,不响,竭我所能为他服务,满足他的需求,就像他已故的亡妻。对外他宣称他们是挚友,灵魂之恋,互为半身,因此同吃同住同睡一张床榻也不会引起闲言碎语,或者就算有种种道德指摘,在那日夜眺望着人类文明尽头的高贵双眸中,也如脚下尘土一般不被注意。他的亡妻宣誓当他的工具,而他把对方当一生的意义。因此,亡妻死后,他便一蹶不振。直到我的到来。

我没什么别的本事,只是耍得一手好把戏,因此人人都爱我,哪怕他们知道我是个骗子。我有一门绝技:让人在睡梦中实现他们的愿望。卖火柴的小女孩与亲人团聚,小美人鱼做了王后,不列颠帝国没有衰落。人心有时坚硬,有时着软弱。贵妇人争相赠我金饰和绸缎,为回馈我实行的小小的奇迹。他们的主没能给他们的,在我这里都得到了。有的客人耽溺于做梦,时日一长便分不清虚幻与现实,几个月后尸体被人发现在床上,死于营养不良。叫我骗子的人愈多,我愈悲悯,人尽是这样下贱的造物,明知道对自己有害,却还要不断接触;明明受了我的恩惠,反过来还要对我吐口水。我也曾委屈过,但日头一落,又有无穷尽的声音在呼唤我。对坚强的人来说,没有梦,还有生活;对软弱的人来说,梦里才有真正的生活。吉尔伽美什就是这样,依靠做梦,才挨过了后来漫长的岁月。对外他仍然不可一世,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将乌鲁克纳于严明而富有活力的统摄中。但他心里已被挖开一个空洞,月夜降临便开始隐隐作痛。

梅林,他躺在床榻上,向门边的我招手,今晚也拜托你了。他闭上眼,很快便再无动作,简直像死了一般。我听说他追求长生不老草,被那个大洪水时代遗留下来的永生者考验,永生者说,梦是死的兄弟,如果你能七天七夜不睡觉,我便为你画上印记,叫冥界的女主人见了绕道走。他挨过七天六夜,在最后一夜睡死过去,一同死去的还有他的尊严。纵然有半神血统,仍和凡人无异,凡人皆有一死。这之后,他将剩余的全部精力投入乌鲁克的建设,颇有点要在死后留下点什么的劲头。我们第一次见面,他将我带入寝卧。听说你会施幻术,那能不能再让我见见亡友恩奇都。这之后我便夜夜照顾他的睡梦,如同母狮舔舐怀中的小狮。他离不开我,并在我身上倚托了惊人的信任,究竟是爱屋及乌,或是欣赏我的才干,未可得知。我们的关系愈是亲密,我对他就越是可怜。梦还要做多久,醒了之后该怎么办呢。我,毫无疑问是爱着人的,不是具体某一个,而是人类整体,他们的文明和未来。而这一切都维系在这个脆弱的未亡人手里。一天夜里他把候在身边的我当成亡妻,想要释放积压已久的爱意,而我把他压在身下,用钝痛和屈辱将他从愈发失控的迷梦中叫醒。醒来后的整整一天他都不与我说一句话,不交换哪怕一个眼神,但是当夜晚来临,他又传召我了,用那双高傲的红眼睛俯视我,以为我终于对他日久生情,因而心生嫉妒,想要将恩奇都取而之。我本想就此甩手不干。但心里有一个声音在提醒我,没有我陪伴,他无法一人抵御长夜的寒冷。我们就这样互相怀着怜悯的心情,以身体服务对方,谁都觉得自己在行善事。这样扭曲的关系一直维系到迦勒底御主的到来。

我惊讶地发现,造就我们当下一切困境的罪魁祸首,竟辅佐着那对年少男女,扮演着亲切和蔼的监护人角色。当时的我疲于应付乌鲁克王的索取和给予,正想将兴趣和精力投放在别处。于是我研究起这个被愧疚和焦虑苦苦压迫的所罗门王,回到时间的起点,以电子邮件为媒介对他展开攻陷。本来,他可以不用理会我的无聊,但或许是能跟他谈自身困境的人太少了,把一切都倾压给达芬奇也会为她带来不小的负担,总之他现在有了我。我们把真话藏在调笑里,用流行网路语聊表心意。我的心不在焉和屡屡缺席被吉尔伽美什认为是他的成功,他以为我已被满足,所以不再来频频纠缠他,事实上我只是分身乏术。

金固的出现一度被认为是我的杰作,除了我之外,怎么还有人能完美重现他的亡妻。乌鲁克王又转变了对我的看法,以为我常常失踪就是为了准备这份大礼。他的狭长瞳孔像猫又像蛇,摄出威慑的光,刺痛了我的心。我们从未能完全互相理解。他骑在我身上整整一宿,把我的魔力几乎榨干。那夜我给他的屈辱,现在他以几倍奉还。我在他细碎的呻吟中又惦念起罗马尼的好来。我想把手指插进那长而柔顺的橘发,亲吻他的洁白的眼睑和鼻梁。我想教他从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中寻觅乐趣。我想揽住他的肩头,告诉他这不是你的错,你已做得足够好,如果他死后唯一一次任性,会酿至这样的大祸,只能说人理本身气数将尽。我在吉尔伽美什的寝殿中躺了一个礼拜,身体能动后立即前往迦勒底。达芬奇撞见我,我同她说我愿以阿瓦隆十分之一的魔力储备来支持迦勒底,她用审视的目光细细打量我,我不为所动。我不知道他们私下里达成了怎样的共识,总之我被允许了,被允许踏入这里,被允许触碰罗马尼。

吉尔伽美什后来应该是知道了。三人之中我的千里眼最没用,因此也最自由,不必被过多的义务所束缚。乌鲁克王能看穿未来,也依旧看不透他自己的心。他觉得屈辱吗,还是如释重负,或是在心中把我贬为一个不负责任无药可救的男人。我不知道。我目送他站在乌鲁克城墙上迎战提亚马特,知道他必死无疑,心中竟有一丝庆幸。愿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日后在迦勒底重逢,你就当前尘往事,把发生在这里的一切留在这里。

年轻御主和他的女孩安全回到迦勒底,为终局特异点做准备。他还很年轻,才十八岁,人生中没有多少重要的人,因此把每一次经历都看得很重。他流着眼泪鼻涕冲进召唤室,他把乌鲁克王和他的亡友一同召唤出来,听闻这个消息,我觉得我得救了,我以为没我什么事了。没想到那似猫又似蛇的视线黏在我背后,时常把我盯得汗津津。

进入终局特异点前的倒数第二个夜晚,他把我叫出来,走廊里漆黑一片,我们用手机彼此照亮。他说梅林,明天给所罗门编织一个梦吧,就像你对我做的那样。我说,长久以来我一直有一个疑问,你每日关心这个料理那个,不辛苦吗。

他很自然地回答,护理本王的庭院,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我说,我长居星之海内,可以阅览全平行宇宙的详貌。在我们所处的世界侧外,有另一半世界侧,那里鲜有英灵,比较多的是不老不死的吸血鬼。这些不老不死的吸血鬼互相憎恶,不常往来。你知道为什么吗?他们太了解对方,自身性格比较顽固,互相也有许多亏欠,靠得太近后,就会想远离。人类把专一和长久的陪伴视为道义,是因为他们的寿命撑死了只有一百多年。但对我们这种不死存在而言,这几乎是一种酷刑。再说,和谁感情太好,我都受不了。我出席过阿尔托莉雅的葬礼,我出席过你的葬礼,接下来难道还要出席罗马尼的葬礼吗?吉尔伽美什,我希望我以工具的身份参与进这个秘密派对的酬办,而不是出于千里眼好朋友的情谊。

吉尔伽美什愣了一下,大概从未想过我会纠结这个,他习惯了把有事一起工作无事一边玩去当作亲密关系的存证,所有人的所有行为都是已经写好的命运,这是能看见未来的傲慢。生前对神的反抗已经耗光了他叛逆的基因。他顺应时空的安排做事,不经大脑,从未觉得有负担,更遑论体查其他共事者的微妙心情,但每次做决定前我却要思虑良久。

要是我没有这一点点心,那该多么好啊。我是真心想做一个工具人。

我们讲定了细节,便各自去睡觉。我要提早打包行李,回我的阿瓦隆迎接新年,清净一段时间。这里人太多了,我受不了。真羡慕罗马尼,至少他能长眠不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