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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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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管殢师傅叫剔师傅,说他杀人快稳,干净利落,不留痕迹,还颇具观赏性。人捏在他手里,像一只鸡。他杀什么人,往往脑袋脖子离了家,眼睛还在眨巴着,不明白怎么忽然摔在了地上。他有一个猪皮囊,能装四公斤水,其圆口大小如碗,用地是赶在血喷出来前,套在脖子的截断面儿上。这样一来血不会溅得四散,把屋里的家什弄脏,同行的人若看中了什么,拿走便是。杀一夜人,身上也沾不了什么血腥味,天亮了可以径直上街走进早粥铺里,要一点肉松、咸蛋和酱瓜,就着烫粥喝,而不至于引起街坊邻里的起疑。

这番好手艺少不得几十年的磨练。听说剔师傅磨刀,又快又薄又锋利,磨完了用火舔,再浇冷水,可以让刀刃变得富有弹性,挥动起来忽忽如蛛丝,晃得人恍神,被杀的对象在他面前,哪怕是习武的,也看不清刀的来路。别人是暗杀,冷不丁地从黑暗中显身,趁人还没有防备,刺下去。他是走正门的,人瞧见他,还来不及大叫,就已命丧刀口。我问过带我见他的老同志,剔师傅家自何方,祖上可是屠户;看照片,剔师傅脸瞧着年轻,一头不束的长发却如霜雪般白,是不是患什么病。老同志略一沉吟,说有关殢师父的一切都是谜,听说六十年前就有关于他的文字。当年康有为逃往天津,为的就是求见这位剔师傅,要他出马,翻进皇城里抹了慈禧老太婆的脖子,把光绪皇帝救出来。但不知怎的没谈拢。后来日本鬼子打进来,也是他杀了好几个军官,但那时已在重庆了。他现今住在法租界,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我听着这几个地名,心底里升起疑问。他是我们这边的人吗?能信得过吗?老同志微微一笑,大概在我之前,也有人问过一样的问题。他说,不是同志,但信得过,拿钱办事。我一听,血气往脸上涌,拿钱办事?无组织无原则,漠视人的性命,这样的人,怎么能拜托呢?往小里说,今天他拿了我们的钱,杀了几个国军,明天国军给他钱,就来杀我们,留着是个隐患。往大里说,一点信仰和道德操守都没有,这不就是我们要与之斗争的对象吗?您说他六十年前就能杀人了,一个人杀了六十年的人,还有再教育和同化的可能性吗?

老同志说,这么说吧,他不是只认钱的,他有一个主要听命的对象,是御用的杀手。这个对象,是国军里的左派,我们的卧底,把我们委托给了他。要拿信物给他看,他才会替我们工作。说罢,老同志从包里拿出一个什么,用布包了三层,翻开来一看是个颇精致的玩意儿,像是金制的如意,斗的部分颇大,是个镂空雕花的球,里面有东西扑扑簌簌落下来,黑黑的像碳粉,还带点似有若无的香气。我好奇心上来,凑近了鼻尖使劲闻,问是什么。老同志说,这个叫香斗,球有机关,可以打开,里面是炭做的小碗,碗里放沉香木,用火柴划了火,点燃炭碗,就能连着香木一起焚烧,和香炉是一样的。我问,要烧香,香炉就可以了,为什么要弄这么个斗?老同志说,可以随身携带。

我对这个对象愈发好奇了,脑中模模糊糊现出一个人影来,穿着国军的军装,脚蹬锃亮皮靴,腰间横别个香斗,皮肤白白的,说话很文雅,目光沉郁,写暗杀名单时笔尖能划破纸张。像是苏东坡笔下羽扇纶巾的儒将,但又带了点肃杀的气氛,让人不敢接近。简而言之,就是笑里藏刀吧!这么个人居然也和我们做同志,我心里滋味复杂,说不出话。能任卧底的,都是这般厉害人物吗?

我们很快就找到了那条里弄。